小枫13岁，刚上初一。爸妈在他五年级那年离的婚，他跟着妈妈过。妈妈说这孩子以前挺活泼的，小学还当过班长，爱闹爱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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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一上学期开始，他不怎么出房门了，吃饭要喊好几遍才出来，夹两口菜就说饱了。学校里老师反映他上课走神，趴在桌上不抬头，小组讨论他也不说话，叫他回答问题就站着，半天挤出一句“不知道”。

妈妈试过跟他聊，敲半天门他才开，问一句答一个字。问到学校怎么样，他说还行。问到有没有人欺负他，他说没有。问到作业写没写，他说写了，其实妈妈后来翻他书包，好几科卷子一片空白。

有天晚上妈妈半夜起来上厕所，听见他房间有动静，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，是在哭。压着声音哭的那种，被子蒙着头，闷闷的。妈妈站在门口没进去，回了自己房间一夜没睡着。

第二天带他来咨询室，他不肯进门，妈妈拽了一下胳膊才勉强坐下。坐进来之后身体往沙发里缩，脚并在一起，眼睛看着地板，手指绕着卫衣帽子的绳，一圈一圈绕，绕紧又松开，再绕紧。二十分钟里只说了三句话，“嗯”“不知道”“还行吧”。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，问完一句要等很久才有反应。

咨询师没追着他问，转去跟妈妈单独聊了一回。妈妈说离婚前两年家里天天吵架，有时候当着他面吵，摔东西、砸门。小枫那会儿才10岁，躲在房间里不出来。后来离了，她一个人带孩子，为了多挣点钱换了份销售的工作，早出晚归，小枫放学回来经常一个人待到晚上九点多十点。她以为孩子大了能自理，没太放在心上。

咨询师发现小枫最明显的两个问题：一是怕跟人说话，二是怕被人看见。在学校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，下课了也不起来，同学们在走廊上追跑打闹，他就坐在座位上假装翻书。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，他一个人蹲在操场边的树底下待了四十分钟，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。走路的时候永远低着头，绕开人多的地方走，能拐弯就拐弯，能贴边走就贴边走。

咨询师换了个方式跟他聊。第一次拿了几张卡片放在桌上，让他选一张代表自己最近的心情。他选了一张灰蒙蒙的，上面画着一团雾。咨询师问他那团雾是什么，他愣了很久，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，说了三个字——“我不想”。

不想什么？他说不想出门、不想见人、不想说话，就想一个人待着。那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。咨询师又问他，如果给这团雾起个名字会叫什么，他说“挡着”。问他挡着什么，他说挡着别人看我。这是核心——他怕的从来不是说话本身，是说话的时候别人会看他、会注意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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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询师跟妈妈聊了一次，让她先别催他“多出去走走”或者“跟同学说说话”。妈妈以前每天接他放学都会问“今天跟同学说话了吗”，问一次他脸就垮一次。咨询师说先把这句话收起来，换成别的事。

然后给了一个很具体的动作：吃完饭后陪他坐在客厅里，就坐着，不用说话，不用问他任何问题。妈妈照做了。头几天两个人各坐一头，他看手机她看书，空气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说了一句“妈，这个凳子有点硬”。她说那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主动开口说的第一句废话，就这么一句废话，她差点哭了。

咨询师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口袋本，不叫日记本，就叫“随便写”。告诉他不用写心情、不用写感受，就写今天看见了什么，听见了什么，哪怕是“今天走廊上有个人摔了一跤”都行。

他开始什么都没写，后来慢慢开始记一些碎事：同桌分了他半块橡皮、放学路上看见一只猫、食堂的鸡腿没炸熟。咨询师从不评价他写了什么，只是每次见面的时候问一句“写的时候什么感觉”。他说“还行”，后来又补了一句“比说话容易”。

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。妈妈每天还是陪他坐一会儿，有时候十分钟，有时候半小时。有一次他在拼乐高，拼到一半找不到零件了，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，回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“妈你喝不喝”。妈妈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好烫，他说那放一会儿再喝。就是这么一小段对话，妈妈后来跟咨询师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。咨询师说：“他已经不怕你注意到他了，他不躲了。”

一个多月过去，咨询师问他最近学校怎么样，他没说“还行”，他想了想说，“体育课分组的时候，有个人叫了我一声，我没跑”。问他为什么没跑，他说“没想好，脚就停住了”。

他还是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，但有人叫他，他不再扭头就走。那个口袋本他还在写，里面都是很碎的事情，隔壁班有人过生日了、路边那只猫好像胖了。

没有一句是“我今天心情不好”，但他开始往外看了。他把那团雾画在了卡片背面，雾小了一点，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圆，他说那是太阳，还没升起来，但已经有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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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团雾还在，但边上多了一点光，还没亮透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厚了。慢慢来，不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