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奈记得很清楚，那是周三下午的美术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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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确保患者隐私安全，案例背景做了修改

老师让大家画“我的家”。同桌小雨画了一座带花园的大房子，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，旁边还有一只金毛犬。小奈握着画笔，迟迟没有落下，面前的白纸像一片空白的雪地。

她想起上周六，奶奶去菜市场买菜，让她在家写作业。她写完作业趴在窗台上等，从三点等到五点，太阳从亮白变成橘红，再变成灰蓝。她数了数从窗口经过的自行车，二十七辆。奶奶回来时，她跑过去想帮忙提菜篮子，奶奶随口说了一句：“边上待着，别添乱。”就是那句“别添乱”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早就存在的那口井。井很深，石子落下去，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闷响。

那天深夜，小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五岁那年爸爸妈妈吵架的样子，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。后来妈妈拖着行李箱走了，爸爸说要出去赚钱，让她乖乖听奶奶的话。她乖乖的，一直都很乖，可是爸爸妈妈还是不在她身边。

凌晨两点，她光着脚走进奶奶房间：“奶奶，我睡不着，心口跳得好快。”奶奶迷迷糊糊地说：“明天还要上学呢，快回去睡。”小奈站了一会儿，又走回自己房间。黑暗中，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，眼泪一直流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
第二天早上她起不来，说头疼肚子也疼。奶奶摸了摸她额头，不发烧，还是送去了学校。可到了学校，小奈在座位上一直发抖，老师叫她回答问题，她站起来又坐下，眼泪哗地掉下来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班主任王老师把奶奶叫到学校：“小奈最近状态很差，以前虽然不爱说话，但还能正常上课，今天这样我建议带孩子去医院看看。”奶奶说小孩子能有什么问题，过两天就好了。王老师沉默了一下：“阿姨，我当了二十年老师，孩子有没有事我看得出来，我不是吓您，我是真的担心。”

医生请奶奶在外面等，关上门和小奈单独聊。医生在纸上画了个圆圈：“如果这个圈是你的心，你愿意告诉我里面装着什么吗？用颜色画出来就好。”小奈拿起灰色笔把整个圆圈涂满，又在圈外画了很多小叉号。医生说灰色是空的感觉，叉号是推开她的人。医生又问她睡得好不好、吃饭怎么样、在学校开不开心，小奈声音很小，但都回答了。

2

一小时后请奶奶进来，小奈填了两份问卷。奶奶在旁边看着她勾选“经常感到悲伤”“觉得自己没用”“难以入睡”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。结果出来，医生说小奈有抑郁倾向，头疼肚子疼是心理问题在身体上的反应，不是装病，需要做心理疏导，家人也要配合。

奶奶说她才十岁怎么会抑郁，医生说抑郁不分年龄，小奈五岁父母就分开，心里那些话从没被听到过，她以为自己被抛弃是因为自己不够好，这个想法一个人扛了五年。奶奶眼眶红了。

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，小奈每周去医院。医生陪她玩沙盘游戏，沙盘里小奈反复摆同一个场景——一座孤零零的房子，周围没有人。医生不评价也不指导，只是陪着她。几周后，小奈开始在房子旁边放一只小熊，后来又放了一棵树。医生说：“这个房子看起来没那么孤单了。”小奈第一次笑了一下，很浅，但确实是个笑。

医生还教她一种方法，让她每天睡前在本子上写一件“今天发生的好事”，哪怕很小——比如食堂阿姨多给了她一勺菜，同桌问她借橡皮时说了声谢谢。小奈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好写的，但写着写着，她发现好像每天都能找到那么一两件。

最重要的是，医生把奶奶和爸爸一起叫来谈了一次。爸爸请了三天假，从外地赶回来。医生没有批评任何人，只是让他们每个人说说自己对小奈的期待，再让小奈说说她希望大人怎么做。爸爸第一次当面告诉小奈：“离婚是大人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爸爸不是不要你，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这些事。”小奈哭得很厉害，但这次哭和以前不一样——以前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偷偷哭，这次是在爸爸怀里哭的。

一个多月后，小奈能睡整觉了，在学校开始愿意和同桌说话。有一天放学，她主动对奶奶说：“奶奶，我想学画画，我想把咱们家画下来。”那幅画里，房子旁边多了一棵大树和一朵小花，天空是蓝色的。

画完她想了想，在角落补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，站在远处。奶奶问她那是谁，小奈说：“是妈妈。她住得远，但偶尔会来看我。”奶奶摸了摸她的头，什么都没说，眼眶热热的。

3

童年缺失带来的伤口，需要被看见、被承认，也需要被温柔的陪伴一点点修补。小奈还在慢慢长大，那些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，但她已经知道，自己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。这个世界上，有人愿意为她撑伞，愿意等她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