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磊是这学期换座位后坐到他旁边的。一开始还行，后来就开始拿他找乐子。发作业本故意扔地上，体育课分组时大声喊谁要跟他一组，他跑得比女生还慢。周围人笑，小霖也笑，怕不笑显得玩不起。可他越笑，小磊越来劲。

他试过还嘴，小磊就到处说他急了。他告诉班主任，老师把小磊叫去说了几句，回来之后小磊变本加厉，说他是告状精。

后来他就不怎么在班里说话了。课间趴在桌上装睡，去厕所也要挑小磊不在的时候。每天早上一想到要去学校，胃就发紧。

有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搜怎么办，搜到了心理咨询。他查价格，太贵；查未成年人能不能自己去，说要监护人陪同；查会不会告诉家长，答案是要看情况，涉及自伤伤人一般会告知。

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，盯着天花板。想找个能说话的人，都得经过让他开不了口的人同意。

那阵子他作业写得慢，不是不会，是坐在那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。妈推门进来，说你怎么又磨蹭。他张了张嘴，妈又说，别找借口，你就是不专心。他就不说了。

家长会那天，班主任把妈留下来，说小霖最近状态不太对，上课走神，也不跟同学玩。妈回家开始留意他，发现他放学回来就关门，吃饭时手机一响就紧张。

后来妈翻他书包，在夹层里找到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几个心理咨询的电话，都划掉了。妈妈没发火，把纸条放回去，晚上跟爸商量。爸说，他是不是真的在学校被欺负了？妈妈说，不知道，他不说。商量了一晚上，决定带孩子去看心理咨询。

到了咨询室，小霖一直低着头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肩膀缩着。咨询师问他知不知道来聊什么。他说我妈觉得我有问题。咨询师说，你妈是翻到你查心理咨询的纸，怕你出事，也后悔那天你没当回事。

小霖没说话，但肩膀松了点。

咨询师说，你查了那么多，应该懂心理咨询是干什么的。我就不绕弯子了。你在学校，是不是有个人让你每天早上一想到上学就难受？

小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说你怎么知道。

咨询师说，你妈说你最近总看手机，一看就锁屏。你爸说你吃饭坐的位置离门口最近。这些凑一起，不用猜。

小霖终于开口了。说了小磊，说了外号，说了体育课分组，说了告状精，说了每天早上胃发紧，说了半夜搜帖子搜到没电。也说了那顿晚饭，爸说别那么小心眼，妈说别想那些没用的，他就再没提过。

后面第三次咨询，爸妈一起进了咨询室。

咨询师没先问小霖，而是问爸妈：看到孩子，你们第一反应是什么？妈妈说心疼，也有点慌。爸爸说，怕自己以前说错话。

咨询师说，孩子愿意来，父母也愿意来，这就不是最坏的时候。

那天他们没急着聊学校的事。咨询师拿出几张卡片，让他们选一张代表最近的心情。小霖选了灰蓝色，说像阴天。妈妈选了皱巴巴的纸团，说想说话又不知从哪说起。爸爸说，他以前总觉得孩子的事该自己扛。

妈妈转头看了小霖一眼，问：你那天写那些电话的时候，是不是已经很累了？小霖点了下头。妈妈说，对不起，我之前没接住你。

从那以后，爸妈开始学着问更小的问题：今天有没有哪一刻好一点？哪句话让你不舒服？不想说也没关系，我们陪你坐一会儿。

小霖没有突然变开朗，但他不再把所有情绪都塞进肚子里。有时他会把手机递给妈妈，说你看这个，我不太舒服；有时在饭桌上说一句，今天有点烦。爸妈不再马上讲道理，先听他说完。

咨询师问他，现在想到学校感觉怎么样？他说，还是有点紧，但没以前那么紧了。以前觉得没人站他这边，现在知道，至少有几个人愿意先听他说。

爸妈也慢慢明白，陪孩子面对困难，不一定非要立刻解决问题。不急着否定、不急着教育、不急着把情绪压下去，就已经是在帮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