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 言
这种转变本质是“创伤的转移”:被欺负者通过攻击更弱者或匿名对象,试图夺回失控的掌控感。“我只是跟着说说”恰恰暴露了麻木——当痛苦被合理化为他人的“活该”,共情断裂,受害者便悄然成了新的施害者。 01 网络欺凌 临床数据:转换有多普遍 研究数据清晰地揭示了这一现象的规模。一项针对4326名小学生的纵向研究发现,存在一个显著的“网络欺凌-受害”群体,即同时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害者的青少年。另一项研究显示,超过30%的网络欺凌受害者可能转化为加害者进行报复。 这种转换并非偶然。多项研究证实了受害与施害之间的强关联:现实受欺负可以显著正向预测网络欺负行为;传统受欺负、道德推脱与网络欺负三者之间两两呈显著正相关。换句话说,曾经被欺负的经历,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风险因素,预示着这个人未来可能成为施害者。 更令人警惕的是,有童年虐待经历的青少年,其网络欺凌受害与施害的报告率均显著更高(χ²值分别为71.15和44.03)。这意味着,伤害的链条往往从家庭内部就开始形成,并在网络空间中被进一步放大和延续。 受害者如何变成施害者 从受害者到施害者的转变,并非简单的“坏人变本加厉”,而是一系列心理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。 让自己“心安理得” 01 这是最核心的心理过程。受害者通过一系列认知技巧来为自己的攻击行为辩护:“我只是开个玩笑”“是他自己先做错的”“别人都这么做,我只是跟着而已”。 这些说法不是借口,而是施害者真心相信的“合理化”叙事。研究表明,道德推脱水平越高的个体,从受欺负转向网络欺负的可能性越大。他们把自己从“施害者”重新定义为“正义的执行者”或“无伤大雅的参与者”,从而绕过了内疚和自责。 愤怒反刍: 02 被反复咀嚼的伤口。受害者会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被欺负的场景,每一次回想都像重新经历一次伤害。这种“愤怒反刍”会不断强化负面情绪,最终需要一个出口——而网络空间的匿名性为这种情绪的“转移释放”提供了完美的温床。一个在现实中无法反抗的人,可能在网络上找到一个更弱的对象,将积压的愤怒倾泻而出。 去个性化与匿名效应 03 网络环境的匿名性会削弱个体的自我约束力。当一个人看不见受害者的痛苦表情、听不到颤抖的声音时,共情机制被关闭了。一个在现实中温和的学生,可能在匿名论坛上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。一位临床心理医生观察到:“一名线下温和的女生在匿名论坛长期辱骂同学,因‘看不到对方反应’而将伤害视为游戏。” 从众与群体归属 04 当一个人看到很多人都在攻击同一个目标时,为了获得群体的接纳,即使内心隐约觉得不妥,也可能加入其中。对于一个曾经被孤立过的受害者来说,“被群体接纳”的渴望尤为强烈。参与欺凌,成为了一种支付“入群门票”的方式——尽管这张门票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的痛苦。 角色转换的警示信号 当一个青少年同时是受害者与潜在施害者时,往往会表现出以下迹象: 曾明确表达过被欺负的经历,同时开始对某些群体或个体表现出极端的贬低和敌意 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风格发生突变,变得更加极端、攻击性强 加入了一些以“吐槽”“挂人”为主要内容的小群或匿名社区 在讨论网络暴力事件时,表现出对施害者的认同,用“活该”“他自找的”等语言为攻击行为辩护 02 怎么做:打断伤害的链条 一、先疗伤,再追责 优先处理受害创伤,而不是惩罚施害行为。青少年的痛苦若从未被看见,就容易从受害者变成施害者。徐逸斐医生指出:因心理创伤崩溃导致的行为转变,应先做心理干预修复创伤,司法追责需在创伤评估后进行。伤口包扎好了,攻击冲动自然会减弱。 二、打破“合理化” 帮助青少年重新看到行为的真实影响。不要质问“你怎么能这么做”,而是引导共情:“如果你是被攻击的那个人,会是什么感觉?”同时帮他们识别“我只是开玩笑”“大家都这样”这套自我合理化的说辞,并质疑其真实性。 三、建立安全出口 愤怒需要出口,但出口不等于攻击他人。引导青少年通过书写、运动、艺术表达等方式处理积压的愤怒。关键不是“不要发泄”,而是“用不伤害他人的方式发泄”。 四、修复健康友谊 高质量的友谊和自我控制,是阻止从受害转向施害的关键保护因素。有真正接纳他的朋友,就不需要通过欺凌来获取归属感。成人应帮青少年培养1-2段真正健康的友谊,而非追求数量。 五、培养旁观者干预 网络欺凌中,旁观者的沉默会助长施害行为。培养干预意识——哪怕是私下给受害者发一条支持信息,或向平台举报——都能有效中断欺凌的扩散。 六、家庭介入不可缺 家庭虐待或情感忽视,是网络欺凌-受害者的稳定危险因素。仅干预青少年个人不够,必须同时评估和改善家庭情绪环境,切断伤害从家庭萌芽、在网络爆发的链条。
- 结 语 - 被伤害过的人,最懂得伤害的滋味。也正因如此,他们最不应该成为下一个挥刀的人。疗愈受害者,就是预防施害者。
